半山腰撞见释永信

娑婆过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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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e* D& V7 d( Z1 W. n（文：释清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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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5 P0 o7 y- h　   一日傍晚，释清净在山中散步，迎面走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。走近一看，原来是少林寺方丈。清净一向自恃清高，对这位政治和尚无甚好感，但碍于情面，还是双手合掌，打一个诺：“法师吉祥！”

　　“吉祥！吉祥！”方丈也满面含笑，合掌致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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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清净忽然想起最近媒体上关于这位方丈的绯闻，想趁机教育教育这位入世太深的出家人，便问：“法师，您政治活动那么忙，还有空出来散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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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经行几步，念念佛，观观心，也是佛门功课！”方丈显得老实憨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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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@) ~% |. |- D. f1 ]　　“既然这样，法师还不如出家修行得了！”清净想点化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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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N5 o2 S4 z/ K$ q  r% L- t　　“哈哈！心不染著，即是出家。”方丈听出清净话里有话。

" N$ a2 d: H: b( E% ]　　“法师天天飞来飞去地开会，南来北往地应酬，不像是一个出家人的行持啊？”清净干脆单刀直入。

　　“是啊，惭愧！惭愧！比起你们这些住在阿兰若精进修行的比丘来说，我是很惭愧，业风激荡，身不由己，你们可千万不要学我！”方丈很诚恳。

- h, N+ y& s' S# B' J1 R7 D　　“也没人拿枪逼您去开会应酬，您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住进深山，远离俗尘，安心道业，了脱生死。”

5 K8 f$ _" F4 a2 G6 L　　“好啊，看到你能安心在山里修行办道，我在世间的辛苦也就值了。”　　“此话怎讲？”清净有些不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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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" g* L& A( h# i; r. @* C　　“我们的政府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，要维护团结稳定，健康发展，各行各业都需要有人出头参与。佛教也不例外，国家要制定发展规划和政策制度，佛教也需要有人出来说话。虽说佛教以出世修行为本怀，可是不管你住在都市里还是深山里，我们的色身还是生活在这个世间，身份还是这个国家的公民。全国几十万僧人，几千万信众，其修行生活也需要法律的保障，权益的维护。我是中佛协副会长、全国人大代表，在参政议政中，代表佛教界，积极建言，献计献策，努力维护佛教组织和信众的合法权益，引导佛教与时俱进，适应时局，健康发展。”方丈的语气很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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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法师说的很好，可是近年来少林寺给我的感觉好像乱糟糟的，上市、门票、烧天价香、开豪车、打打杀杀，世界小姐们着三点式在佛门净地拍照等等，法师怎么解释呢？”清净还是不服气。

  l6 V: C# c7 o, R- U$ ?: c　　“上市、门票都是政府和开发商在忙活，与少林寺无关。烧天价香是寺院外面的景点冒充僧人所为，少林寺为此也向有关部门投诉过多次。我那辆车是政府奖励的，政府要给，不要也不好。世界小姐那件事是因为筹办方组织她们来朝拜少林寺，大家也知道，少林寺是佛教的寺院，也是著名的景点，什么人来了，少林寺都无权拒绝。当然，这些事都是我没有福报，智慧有限，处理的不好，才给大家带来烦恼的，我也为此时时忏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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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看报上披露您在海外有30亿美元的存款，还包养了北大学生，有私生子，嫖娼被抓等等，您怎么解释呢？”清净问得很直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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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; {# T' j7 i# Q　　“唉，世间人喜欢娱乐，我又是一个公众人物，所以就被大家开涮了。你也知道，寺院在中国是全民所有，寺院的财物制度非常严格，经费开支要受行政管理部门监管，审计部门审计，超过五万元的开支都要经过宗教局审批，可以说寺院的钱比任何国家机关管的都要严。不要说30亿美元，就是3万元人民币，我也带不出登封县。我是宗教名人，人大代表，在这个国家人人都认识我，我享受着菩萨监管、政府监控、人民监督，可以说半点隐私也没有，哪里会‘包养、私生子、嫖娼’呢？”方丈满脸的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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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A2 g0 a7 z; U/ }　　“少林寺是禅宗祖庭，可我在少林寺看到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叫买叫卖的嘈杂，看不到一点祖韵禅风，您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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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q$ K. R& ]+ E　　“少林寺今天沦为旅游景区，有其时代特色，虽说不理想，也不全是坏事。少林寺始建于公元495年，是北魏孝文帝为供奉天竺僧人，下令在嵩山建造的。不久禅宗始祖菩提达摩入寺，少林寺成为禅宗祖庭。后来虽历经多次战乱，但传承不衰。现在少林寺占地60亩，东西两院是僧人居住区和寮房。中院是个七进院落，位于中轴线上，也就是现在的游客游览区。1987年8月，恩师行正长老圆寂，我接任主持。顺应当时大气候，我把少林寺分作内外两个堂口：外堂以武结缘，接待香客；内堂禅门宗风，精进修行。这两个堂口互相协调，轮流值守，互不干扰。你到少林寺看到的可能是外区的景象，在内区功课、学戒、禅堂、讲法、清规、戒律等传统佛事活动井然有序，从不懈怠。这样在外堂值守的师父们会辛苦一些，不过，菩萨道行者不能只顾及自己清修，也要广结善缘，引导初学，统理大众。比丘的僧相具足见解脱的功德，我利用以武会友的机会，让少林僧团在世界各地巡演弘法，把大乘佛教比丘的形象传遍世界。僧相即是佛相，见僧即是见佛，但愿能以此善巧方便让大众看到佛教僧团的存在，种下一个解脱的善因。”

　　“听说少林寺每年维护费用要花费几千万，您的袈裟也价值几十万，您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太过奢侈，有违佛教清贫斋戒之宗风呢？”清净咄咄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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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少林寺殿堂都是古建筑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对施工资质、建筑用材、质量标准、监督检查都有严格的规定，其维护费用自然就高一些，但也没有高得如此离谱。前几年是有人送来一领云锦袈裟，虽然号称几十万，其实大家都知道，成本最多两万块钱，人家送来了，就收到少林寺博物馆里了，一次也没披过。我自己受戒时的袈裟，穿到今天，补了几次，还能穿。我的生活和僧团是一样的，并没有特殊和例外，连佛陀当年都列僧数，我哪敢享受特权，真的没有奢侈可言。少林寺是一个大僧团，我作为方丈，要是做的不如法了，常住师父们也不会答应！”

- D7 b% I" [& ^* C1 i　　“是这样啊，看来真是有点误解您了，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。那您又何苦呢，干脆辞去少林寺方丈，过几天清闲日子，也免得耽误自己修行！”清净不由的感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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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历事炼心，只要心安于道，在哪里也是修行。做梦中佛事，建水月道场。我出面为大众服务，就是布施；心不被外缘干扰，就是持戒；坦然面对是非，就是忍辱；以尘劳为佛事，就是精进；对自己的行为了了分明，就是禅定；了知无非梦幻泡影，就是般若。”

　　“难道您真没想过离开少林寺这个是非之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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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  J  ]4 ?" g, c. u/ n　　“不是没想过，少林寺是禅门祖庭，旅游胜景，焦点所在，各种势力都想插手分一杯羹。自从被推到方丈这个位置，经历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，甚至可以说是刀光剑影，腥风血雨。我这个方丈虽然做得不好，可总是积累了一些经验，能维持到目前相对和谐的局面，着实不易。如果在这个敏感紧要的时节交出去，谁能接得了手呢？一旦把少林祖庭搞乱了搞砸了，我们如何面对佛陀和历代祖师呢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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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! ^$ C  y: _2 D8 R+ X9 {& u　　“真是辛苦您了，也难为您了！”

　　“辛苦和难为倒没什么，弘法是家务，利生是事业，菩萨就是在红尘中修道，淤泥中开莲。世间的历练也让我坚固了道心，积累了资粮，成就了道业。希望你住在深山中，一定要珍惜目前的大好条件，用心体悟，早证道业，也就不枉了我在世间的诸般磨难。”大和尚说完，合掌告辞，蹒跚离去。

　　夕阳下，望着长老远去的背影，思维长老的谆谆教诲，清净不禁悲从心起，泪流满面，惭愧的无以复加，唯有伏地百拜。